马忠法 | 新时代汽车行业创新能力的形成与知识产权制度的变革 会议实录
2023年7月28日，以“ 知识产权赋能发展·中国车企创新未来 ”为主题的“ 上海市浦东新区第十四届学术年会暨2023中国智能电动汽车知识产权创新论坛 ”在上海举行。
以下大会实录为：复旦大学知识产权研究中心、常务副主任、马忠法教授在本次论坛上给大家带来的“ 新时代汽车行业创新能力的形成与知识产权制度的变革 ”主题演讲，组委会特此整理成文，以飨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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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时代汽车行业高质量发展对知识产权制度带来的挑战
（一）改革开放以来我国汽车行业发展的总体概况
高质量发展就是新发展理念的发展，坚持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发展相统一。创新是引领发展的第一动力，是推动行业发展质量变革、效率变革、动力变革的根本途径。知识产权法律制度可以作为连接“行业创新能力提升”与“高质量发展”战略目标的桥梁与渠道。高质量发展战略下，汽车行业不仅仅应当注重量的爬升，更应当不断提升行业整体发展的“质”。关乎一个行业可持续发展未来的最为关键的要素，就是一个行业整体的创新能力，这其中最为显性的要素就是行业整体的知识产权运用水平和知识产权保护水平。
汽车行业有多少核心技术在中国企业手中？新能源汽车与传统汽车在知识产权领域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挑战和机会？知识产权制度在其中起什么样的作用？这些都是颇值探讨的问题。
汽车行业“以市场换技术”是指从1980年代后期开始，中国政府为了引进国外的先进汽车技术，允许外国汽车企业在中国设立合资企业，进行本土化生产，同时给予一定的市场准入优惠，如降低关税、放宽内销比例等。汽车行业“以市场换技术”原本的战略目标是为了加速中国汽车工业的技术进步和产业升级，提高自主创新能力和国际竞争力，同时也为中国汽车市场的发展和消费者的需求提供了更多的选择。近半个世纪过去之后，我们可以认为“以市场换技术”战略是在某些方面是取得了积极成效的，但在根本战略意图上，其实施的效能是不尽如人意的。
积极方面，通过与外国汽车企业的合作，中国汽车工业获取了一些先进的制造技术、管理经验、人才培养等方面的收益，也促进了相关产业的发展和市场的扩大。不足方面，由于外国汽车企业对核心技术的保留和控制，中国汽车工业在传统制造领域真正掌握关键的核心技术并不乐观，而且在市场上也面临着激烈的竞争和压力：如燃油车制造方面，1.5排量的五菱宏光，用的是美国通用的L2B发动机；上海汽车集团名爵6的变速箱也是直接照搬的通用的离合器；安徽奇瑞自研底盘实际上也未能取得很好的市场反响。
即使是在新能源汽车制造领域，在创新能力方面存在着一定的技术短板：如缺乏关键核心技术，过分依赖国外的车规级芯片、传感器、软件平台、燃料电池材料等高附加值、高技术含量的产品和服务，存在“卡脖子”风险；缺乏基础研究和前沿技术创新；产业瓶颈突破存在严重不足，如电动汽车冬季性能受限、整车安全、大功率燃料电池缺乏等核心技术瓶颈尚难突破；高度商业化与规模化汽车市场中难以快速推广已有的核心技术；等等。这些制约我国汽车行业转型升级和国际竞争力提升等问题无一不与知识产权制度密切相关。
（二）与汽车行业创新能力相关的知识产权制度面对的挑战
首先是我国知识产权制度目标存疑：“保护”还是“运用”？知识产权制度是一种现代产权制度，旨在通过赋予创新者以独占性的法律权利，保护其创新成果不被侵犯或模仿，从而为产业创新活动提供内在的激励机制和动力源泉。汽车产业创新内在效能的不足与我国知识产权制度目标的模糊也存在一定关联。
长久以来，我国的知识产权首要目标在于“保护产权人的私权”，具体体现在于我国当前的知识产权的保护水平是极高的，已经具备了发达国家近年来所追求的TRIPS-Plus的保护标准，超越了大部分发展中国家。但实际上，知识产权制度的总体目标应当是运用知识产权制度优化知识产权资源配置，提高知识产权的创造、运用和保护能力，在行业内提升自主知识产权水平和拥有量，最终广泛达成创新型国家建设的战略目标。虽然提升保护水平有助于展现大国形象、营造良好的营商环境，但是过度保护则会阻碍技术的传播，我国获取技术以及进行创新会更加不易。在汽车行业内就最为明显的就是，引进消化吸收再创新的理想的产业升级链条，总是卡在消化吸收这一环节。
整体创新功能
体现不明显表现
其次，基于前述不足，我国知识产权法律制度促进汽车行业整体创新功能体现不明显表现在以下两方面：（1）我国现行的知识产权法律制度还不能充分发挥激励创新、保护创新、服务创新的作用，还存在一些不适应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要求的问题。比如，在专利法律制度中，还存在专利授权标准不统一、专利审查周期过长、专利保护力度不够、专利侵权惩罚性赔偿制度不完善等问题。
（2）我国现行的知识产权法律制度还不能充分适应新技术新业态新模式的发展需要，还存在一些滞后性和盲点。比如，在数字网络环境的大背景之下，知识产权保护面临着更加复杂和多元化的挑战，涉及到网络平台责任、网络传播权界定、网络侵权救济等问题。尤其是汽车行业未来与大数据、人工智能、无人驾驶等新技术领域紧密结合，也涉及到数据权属、算法保护、无人驾驶侵权责任承担等具体问题。无法在知识产权法律制度层面将这些掣肘汽车行业产业升级创新的痛点解决，将极大影响我国汽车行业整体的升级与创新。
再次，汽车行业技术标准方面还有很大发展空间。随着市场逐渐膨胀，电池技术标准化的呼声也越来越高。然而，在技术路线百花齐放的局面下推进技术标准化，会导致一些技术路线被放弃，一部分规格需要重新设计，未被纳入标准的产能会被牺牲掉，还会影响众多上下游企业。在竞争对手众多的千亿级规模市场面前，标准化之路举步维艰。市场上动力电池规格达到几十种，不同厂家不同产品不同代际的电池之间都存在难以通用的问题。通过标准化能够提高产品一致性，降低成本，集中产业链上下游分布，提高市场效率。借助我国电池行业超高的市占率，国内市场标准化进程，还可以提高我国对国际行业标准的影响力。
制造技术所面临的知识产权
问题
最后，新能源汽车的制造技术所面临的知识产权问题还有：
（1）专利布局不均衡：该领域制造技术涉及动力系统、智能网联、车身结构等，目前的专利布局集中在纯电动汽车核心三电技术（电驱动、电池、电控），而在其他领域，如氢燃料电池、自动驾驶、车路协同等方面，专利申请量相对较少。全面性和前瞻性不够，难以应对市场变化和竞争挑战。
（2）专利质量不高：新能源汽车的发明专利授权率过低；专利价值较低，专利转化率不高。
（3）专利侵权风险大：国内外知名企业纷纷加大对我国市场的专利布局和保护力度，可能对我国新能源汽车企业造成专利侵权诉讼的压力；部分国内企业为了追求市场份额和效益，可能忽视对他人专利权的尊重和保护，可能导致自身陷入专利侵权纠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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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时代汽车行业高质量发展知识产权
法律制度变革方面的措施
我们认为当下可以采取的具体措施如下：
1. 加强知识产权保护，提升知识产权运用能力，提高汽车行业的核心竞争力
知识产权创造和保护是汽车行业技术创新的基础和保障，要加大知识产权投入，培育和申请高质量的专利、商标、版权等知识产权，尤其是关键核心技术领域的高价值发明专利，提升汽车行业的自主创新能力和品牌影响力。尤其是注重汽车领域的专利制度与商业秘密制度的充分、合理的利用，以及汽车制造行业的技术标准之研究、参与与制定的关系，为汽车制造（包括传统汽车制造及新型汽车制造等）在新时代获得主动权创造机会。
促进知识产权运用和转化，提高汽车行业的创新效益，是汽车行业知识产权制度变革的重中之重。知识产权运用和转化是汽车行业技术创新的动力和目标，要完善知识产权运用和转化的体制机制，推动知识产权与实体经济、科技成果、金融资本等深度融合，搭建知识产权交易运营平台，促进知识产权流转、质押、评估、许可等多种形式的运用，提高知识产权转化效率和市场价值。
2. 加大汽车领域技术标准参与力度
知识产权和技术标准是汽车制造业提升创新能力的重要工具，提高企业有效运用知识产权和技术标准参与市场竞争的能力。技术标准是指在技术领域中，为了保证产品或服务的质量、安全、互换性、兼容性等，由有关方面制定并公布的规范或准则。技术标准是规范技术活动，提高技术水平，促进技术交流和合作，推动产业发展和市场竞争的重要工具。
对于汽车制造业来说，知识产权和技术标准是提升创新能力的重要工具，因为它们可以帮助汽车制造业实现以下目标 ：保护汽车制造业的核心技术和产品特色，防止被仿制或侵权，维护企业的市场地位和品牌形象；促进汽车制造业的技术研发和产品创新，增加企业的核心竞争力和附加值，提高企业的盈利能力和市场份额；推动汽车制造业的技术交流和合作，参与国际规则和标准的制定和实施，提高企业的国际影响力和话语权；规范汽车制造业的技术活动和产品质量，保障汽车制造业的安全性、可靠性、环保性、兼容性等，满足消费者和社会的需求和期待。
3. 加大知识产权行政执法和司法保护的力度，打击和惩治知识产权侵权行为，维护汽车行业的合法权益和市场秩序
要加强知识产权法律法规的制定和完善，积极有效地应对新技术客体地冲击：
（1）开展知识产权基础性法律研究，做好专门法律法规之间的衔接，增强法律法规的适用性和统一性。
（2）加快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新领域新业态知识产权立法，建立健全新技术、新产业、新业态、新模式知识产权保护规则。为即将到来的无人化驾驶、智能化驾驶和车联网技术浪潮夯实制度基础。
（3）完善开源知识产权和法律体系，研究完善算法、商业方法、人工智能产出物知识产权保护规则。
（4）研究构建数据知识产权保护规则，探索完善互联网领域知识产权保护制度。
4. 深化知识产权服务和管理，提高汽车行业的创新水平
知识产权服务和管理是汽车行业技术创新的支撑和保障，要健全知识产权服务和管理体系，提供专业化、多元化、智能化的知识产权服务，包括咨询、培训、代理、分析、评价等方面，满足汽车行业不同层次、不同类型的需求。要加强知识产权信息化建设，利用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技术手段，提升知识产权审查授权、公共服务、数据分析等方面的能力和水平。
5. 加强知识产权国际合作和竞争，提高汽车行业的国际影响力
知识产权国际合作和竞争是汽车行业技术创新的机遇和挑战，要积极参与全球知识产权治理体系建设，推动构建开放包容、平衡普惠的知识产权国际规则，维护我国在世界贸易组织等多边组织中的正当利益。要加强与共建“一带一路”国家和地区、金砖国家、亚太经合组织等重点区域和国家的双边或多边合作，开展知识产权人才交流、技术转移、项目合作等活动。还要加强海外知识产权获权维权能力，提高应对海外知识产权纠纷的能力和水平。
其他方面，如汽车行业领域里面的商业秘密制度的运用及区分不同车型（尤其是新型汽车含智能汽车、新能源汽车和传统燃油汽车等）突出的知识产权问题，也是值得深入研究和提出应对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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